风流妖艳的千面公子
江湖上曾有一个千面公子,芙蓉面,梨花靥,肤若凝脂口凝丹,朱唇未启笑先含,一把折扇翩然俊俏留情四海,端的是风流万般。

千面公子的妙处就妙在谁也没见过他的脸,他有一千一万种方法把自己化的美妙绝伦巧夺天工,有时是隐藏在人群中不起眼的耕夫,有时是酒馆里卖唱的小琯,平日里仗着自己是生的纤腰窄肩清清瘦瘦,却是连姑娘都曾扮过,除却裆下那三两肉,还真是惟妙惟肖,更多的时候他是镂花长剑银制面具行于江湖的侠士,抓着笛子蹲人家姑娘楼下吹半宿儿凤求凰,第二天姑娘就勾到手了,长亭里头牡丹花下,纵是一夜缠绵抵死风流。
千面公子生性风流,素来是个混不吝的货色,这些年靠着化妆出来的好相貌,祸害了不少好人家姑娘哥儿,经历过极多短暂的艳遇,连皇孙公主都曾被他勾的神魂颠倒,可天皇老子都拿他没办法,他居无定所,换脸又换的勤,每每大理寺的官差风尘仆仆的到了,人早就卷着衣服铺盖跑了,能拿他怎么着,他这性子太喜欢得罪人。
江湖人士无论正派邪派都恨得他牙痒痒,但还得捏着鼻子哄着他求着他供着他,防止这个祖宗一个不高兴了跑对面去尽给他们添堵,于是乎这千面公子纵然臭名昭著恶贯满盈,也照样有的是人愿意捧他的臭脚,纵然是浪迹江湖身无所长,也有无数莺莺燕燕为着他昔日里的一分情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,他就是一条穿梭在湖里的鱼,不肯一辈子只守着一条河过日子,偏要逐水草而居,去大地方瞅瞅。
千面公子二十九岁那年,爱上了一个戏子,从此定居下来不肯走了,那戏子是男儿身,生的却是一个绝色无双,媚而不妖,娇而不怯,性子也是温柔似水柔媚和婉,这些年来一直守着身子,这样一个尤物千面公子怎能不爱?简直是爱到了骨子里去,不过一两年光景就打得火热抵死缠绵,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,戏子当妾公子为夫,两个人竟是要清清白白的过起了正经日子来,但看那红烛帐暖度春宵,月下云翘早卸,灯前罗帐眠迟。今宵犹是孩儿,明日居然娘子。小脾偷翻翠被,新郎初试蛾眉。最怜妆罢见人时,尽道一声恭喜。
红烛燃尽,天亮了。
千面公子却是和那戏子过的蜜里调油黏黏糊糊,好的跟一个人似的,只守着戏子过日子,再不出去拈花惹草,戏子是一个极聪明的人,性子像水,内里却是冰,这些日子啥也没干,光帮着千面公子把那些个臭破脾气一点子一点子的给掰回来了,公子做了正派人,就更爱重他,冰化了,露出水来,两人好的是浓情蜜意,就差一副儿面具了。
好的差不多了该撂底子了,正当千面公子打算摘面具给戏子看时,公子那些个仇人追来了,这两年的蜜里调油郎情妾意,他钝了他软了他有破绽了他连危险都嗅不到了,他得罪的人太多了,江湖上的朝廷上的,一个两个的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狗似的穷追不舍,公子当夜就收拾细软带着戏子翻窗出去,人太多了跑不掉了,公子就蹲着跪着爬着给戏子上了妆作了易容,然后他吻他的唇,吻的两人都流下泪来,他摘下面具,一张其貌不扬的脸,比不得他画出任何一张脸的风采一分。
最后他推着戏子走,哭着喊你走啊,你走吧,你去活吧,戏子流着泪不走,他一掌劈在戏子脑门上,戏子醒来的时候自己被丢在一户人家的马厩里,公子再没回来,他再没见过他,从此阴阳两隔天地一方,鱼再寻不到他的水草。
这便是结局。
“没了吗?那他到底长的如何?”听故事的孩儿露出向往的神情:“既然生的一般,为何要化的那般好看?”
戏子眉目缱绻淡漠凄艳,他老了,眼角生出密密麻麻的鱼尾纹,只能依稀从那双高挑明艳的凤眼里窥见他年轻时的几分风华,他依旧穿着虞姬的戏服,抱着孩子在身上,轻点他那稚嫩的鼻尖:“因为生的太普通啦,他怕别人忘了他,所以把自己装扮的格外漂亮,好让别人记住他。”
“那你呢?你还记得他吗?”孩子不谙世事的目光扫过他不再年轻娇艳的脸,儿童的稚嫩刺痛了他淡漠的眸。
“不记得啦。”他垂眸笑笑,纤长的睫毛敛起,遮住眉目间的万种风情:“今天的故事就说到这吧,太晚了,你娘找你了,你便回家吧。”
孩子懵懵懂懂的被他放到地上,对他挥挥手,然后一流儿小跑的离了这破落戏楼,他的母亲牵起他的手,斥骂他为何又要和那疯伶官玩到一起,而不再年轻时戏子眉眼淡漠,含着笑意的看着两人缩小的背影,他叹了口气,从腰间摸出别着的烟枪来,这本是老头子用的东西,他这样美丽曼妙的男人用起来也毫不维和,吸一口烟再慢慢的喷出来,他妖的眉眼模糊在袅袅的青烟里。
烟散尽了,半跪在地上的人露出另一张截然不同的明艳面庞,他折扇一甩面容一抹,便是下一张风华绝代的皮囊。
谁说,他只有千面?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